【通靈/雙葉賀】將曇花贈與給你

【雙葉】將曇花贈與給你


  即使擁有靈魂,然而少了身體就不算活著。
  你每一次的死亡,正意味著下一位的誕生。



  ──只要稱為『基底』的你還眷戀著什麼……



  地球包裹著的全世界來到五月。
  晚了將近一個月的春天,稍來的信息帶著微微的清香,不過,也只有如此短暫的時刻而已。轉眼間,像被催促著趕上節氣似的,春天就這麼巧然地隨著大風就離去。
  留下的是,醞釀著夏日蒸溽的熱度。


   近日的風,還真是躁動呢。
  一如既往的望著蔚藍的天蓋子,扶著經歷多少風霜都不曾想過削減的髮梢,少年蠕動著嘴。
  感受著自然是他自出生便會做的事情,當然藉著當中的訊息來解讀更是家常便飯。而外人來說,也許就像是自言自語。

   那麼,這次又是誰捅了這簍子呢?讓候鳥這麼晚才到來?
   啊啊,想必是千篇一律的肇事起因吧?長久下來的淤積終於要在這一年慢慢發洩掉了嗎?
   各種含意還真是學不乖呢。



  彷彿身旁就圍著人般,少年的唇中一言一語仿若談笑。
  歡愉的笑聲,伴隨著不著邊際的語調;少年揶揄,卻仿若心疼似的,凝望著天際。


   可是,祂還是平安抵達了吧?只是不小心又搭乘著風被吹遠了。
  從同個模子中刻出來的面容但削短了頭髮,另一名少年睜著琥珀色的眼睛,朝長髮少年後腦丟出這麼一句話。


   唷,我還以為你只有看見靈這項技能而已呢,葉。
  趕在替代成招呼的話語砸向少年之前,他率先揮棒。
  少年回首,漾著笑意的酒紅色帶著調侃。

   別小看我啦。我平常又不是真的在『發呆』,兄長大人。
  搔抓著微翹的椰棕色,不服氣地反駁。好歹身為能看見靈的人,要是連四季運作的動力都看不見的話,那不就等於是修練不夠?
  喚作葉的少年的未婚妻,大概絕對無法容許這件事情成真吧。
  一想到所有節盡心思構思出來的地獄訓練,少年葉可不希望淪落到還沒成長就先過勞死的下場。

   別用兄長大人稱呼我。聽起來怪噁心的。不過大人倒是可以留著唷。
   算了吧,就是多了大人才會覺得噁心啊,葉王。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了,葉王(ハオ)到底是誰取的?
   你說呢? 你是我的半身應該會知道呀。
   少來。我只要一想到在你的名字後面再加上大人就覺得實在多此一舉也很累贅又實在不切實際。(註)
   怎麼會呢?生於日本你應該很清楚敬語的必要吧,葉明知道可是會將你大削八塊唷。再者,這稱呼不是很適合將來是未來王的我嗎。

  絲毫感覺不到提問的肯定語氣換來葉的白眼。
  嘛啊,這應該就是俗稱的中二吧。然眼前的少年所隱含的實力卻是那般的不容置否。

  聽得見心靈囈語的少年只是噙著近乎天真的可愛笑臉,不發一語地盯著他的雙子兄弟。
  不過他並沒有對聽見的內容給予任何的言語。
  接著他轉頭繼續望向天際。
  少年拍著身旁空出的草地,示意著要葉過去一同分享蒼穹。

   與自然對話,可是身為通靈人最不可或缺的要素哪。
   一年中會照著陰曆節氣巡迴世界兩次,被稱作流動之風的候鳥,支持祂的能量正漸漸減少。
   祂此次遲遲不來真讓我擔心的要命呢。畢竟祂在這千年來都相當準時。

   然而,人類還是聽不見他送來的信息吧,連氣味都不曾察覺過。


  那是盤旋在蘋果表皮上的淡淡香氣。細微的若不是空氣相當清境就無法嗅出的淡香。
  為此,某些地方的風總是特別強勁。像是告訴眾人,下個季節將至的舉動。


   通靈人,本來就是作為橋梁,才擁有這份能力。
   所以,那些聽不見自然細語的人,我不需要。


  印在濃酒紅中的穹色,沒有因為那份色彩而迷失了純粹。
  聞言,琥珀雙眼中墜入紅與藍的同時,葉感受到那話語中的堅定。

       ──盤旋了淡淡的哀愁。
  
   但是,其實你是希望讓所有人聽到這樣的細語吧?
   因為,這比被風吹拂還要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呢。

  葉伸伸懶腰,一臉舒暢。
  
   喝,別隨便理解我的話呀,葉。
  嗤鼻,少年的弟弟一直都是如此,說著容易令人瞠目的話。
   你知道這世上的禍央都來自相互的誤解嗎?
   但是,你也沒有生氣啊?
   你周身的氣息可一點都沒有變呢。

  長髮少年的周身,依舊纏繞著那細微的蘋果皮香味。

   哪。告訴我吧。你怎麼想呢?
   什麼怎麼想?
  毫無邏輯可循的無端問句,令少年提起疑問。
  若是說對人類的觀點什麼的,少年認為葉應該是非常清楚的;他呀,可是很久很久,在一千年前就已存在的人唷。為了得到統御靈魂與自然的偉大精靈王,這反反覆覆的因果輪迴,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所有辛苦少年都甘之如飴。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所心疼的自然所做的一切………

  於是毀滅如蟑螂般繁殖力旺盛的人類,如此自然便能得救。
  為了阻止這瘋狂的行為,少年身邊的半身──葉的血脈,即是為此而存。
  為了毀滅身為血脈淵源的瘋狂的他,這條血脈拼了命跟著追擊千年。

  少年想,身邊的葉想必是被這樣教導的吧。擁有長遠傳統的家族,長久的紀律便是依靠。
  因此,對於葉這麼提問,坦白說他跟不上。

   你所看盡的,應該不只是人類鋪陳出來的歷史才對。
   這樣逆來順受卻生生不息且堅強的自然,你還是期望再親眼看見吧?
   畢竟,像是這樣聽著祂的耳語,實在讓人通體舒暢啊。


  葉伸了伸懶腰。
  接著才在少年身邊坐下。兩個相仿的神貌,同樣的坐姿,不同的心思。

   我常常想哪,只要身為通靈人就看得見靈,且比一般人清楚神靈確實存在。
   可是,要是死後再投胎的時候,終究還是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吧。
  當這身體的壽命消逝,靈魂脫離肉體一段時間後,過了很久身為『我』的記憶也會成為像是資料一樣的東西吧。那麼,究竟是什麼驅使對上一世沒有留念的靈魂想再度回到人世呢?

   儘管有著靈魂的存在,我死了不代表我亡。
   但是等到投胎出生後又是不一樣的個體了。
   因為,存在於那個時間空間的我(與肉體),已經死亡不會再回來了。

  只要死過一次便會非常地清楚明瞭,碰不到無法插手是多麼難受的事情。
  何況,靈魂已經沾染上了世俗的氣味,這樣的隔閡哪受得了?

   原來你的腦袋也會想如此哲學性的問題呀。麻倉。
  嗤聲。濃紅裡漾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光芒。

   欸?我還以為你也會思考這些問題呢。
   又如何呢?人類只是個短視近利的生物,因為好奇而發展出的哲學,最終仍是無法得到結論的荒謬辯論罷了。
   清楚的真裡擺在眼前,他們卻沒有能看見祂的眼睛。


  頓停,少年收起眼中的光芒,轉而面對葉。
  美麗的濃紅色漾著微妙卻純粹妖冶的容花。

   像你這樣的繼承人著實少見哪。終於年邁的麻倉家也期望改變了嗎?
   或許吧,這一千年可不是過假的呢。無論對你或他們都是沉重的枷鎖呀。

  聞言,麻倉繼承人的葉,也只是歪著頭笑著接話。
  用和少年一模一樣的面容,琥珀色裡純粹的笑搖曳著。

   千年哪……
   這數字,對於自然來說就是曇花一現呢。

  少年呢喃,時間軸上冗長的刻度。那是他對現世的等待與期待。
  歛下眼,少年的哀傷倏忽即逝。

   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可不記得你會這麼拐彎抹角呢。


  睜圓的酒紅色專注地直盯琥珀色。少年的強悍,只要光使眼神就可以輕鬆表現出來。
  仿若逼供一般,少年少了平常的慵懶,將所有等待(與威脅)都灌進了那視線裡。

  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對於少年難得有的專注,葉先是征然,隨即才回復成平常的灑脫──不過仍是有點畏縮的樣子。
  本想再推拖一陣的心情一下被壓縮,葉整了整肩,清了清喉嚨後道。

   因為,逝去的人並不會再回來。所以再轉世的人,其實已不是同個人了。
   所以,我總是覺得,身為那千年前始祖的麻倉葉王,在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唷。
   剩下的也不過像是執念的東西而已。
   如此的話,在我眼前的你,是受到這執念繼續前進的個體。
   你是葉王。但不是那個葉王。

  稍稍停頓。仿若吸飽了空氣,葉聲線沉穩地帶出自丹田而出的聲語。


   所以呀,我想說的是,要是驅除這樣的執念,你就只是『麻倉葉的雙生哥哥』而已。


  比平常的預料還要更加地意外。
  少年輪迴了千年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

  瞳孔像是失去了接受光的的作用,瞠圓好一陣子。連帶作用似的全身都陷入了膠著,短時間無法動彈。

   我真想收回方才的話。其實你只是個普通的笨蛋而已。
  好一會兒才將語言找回來的ハオ,那瞬間他突然有些後悔方才如此抬舉他的弟弟。

   ……嗚嘿嘿。很奇怪嗎?
  果然哪。葉很篤定一定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是,劈頭罵人好像不是很好?

   身為麻倉家始祖,我為千年後有這樣一個笨蛋將要繼承家業感到悲痛。
   欸欸你也太過分了啦。再者我還有你啊,你可是我哥。
   你腦袋終於壞了嗎。
   我可是你們要消滅的人呢,將麻倉家拱手於我豈不是讓我稱心如意?

   ……嗚嘿嘿。我才不認為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

   照理說吧,要是我真的是你的半身,那總有一天我也會想起同樣的回憶才對。 
   可是,就算你向我透露了這麼多,我還是一點都沒有共鳴也沒有記憶。
   那麼,要讓半身的意義成立不就要承認我罹患失憶症了嗎?


   (你確實很適合。)
   ハオ不由得在腦海裡如此想。

   所以,我才不要想這麼多。就身體來說我們雖然身為雙胞胎,但毫無疑問是個體。
   如此的話,在這一世的你,是我的雙胞胎哥哥。
   因為你先出生,我倆才沒有死亡。我很感謝你。


  一個摟抱。葉將ハオ包裹著身體的米白斗篷都一併納入他的臂膀當中。
  蘋果皮的香氣仍舊纏繞著,漸漸地,周身又飄起了預備夏天的青草香。
  逃過環抱的深赭紅長髮隨著流動飄揚,而後又乖順地落下。葉的擁抱突然卻不唐突,以ハオ的身手甚至能夠躲過;然而他沒有。

  葉的呼吸在ハオ的耳畔,規律中帶著興奮的緊張。

   因為你是我的哥哥。所以我們才可以一起被生下來。
   這無關你是否為大陰陽師的轉生;在這一世,你無疑就是我的哥哥。
   儘管你還有必須做的事情不得放棄,然而並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
   就像你所說通靈人也必須看見自然一樣,如果我看不見你我的關係,那麼我不配當你的弟弟。
   所以我看清楚了,你所珍視、渴望的東西。我都看見了。

   

    比誰都清唷。


  「生日快樂。我的哥哥。」
  葉笑著,從心裡臉間唇上到咽喉深處,都甜得歡愉。
  
  「你前面的長篇大論,該不會都是在醞釀這句話吧。」
  淡淡的,堅實的沉穩聲音,自ハオ的唇縫流洩。
  前頭為了引出成果的連珠炮,確確實實地嵌進ハオ心裡幾個角落。
  是呢,感覺上他的溫柔似乎只有自然才能明瞭。
  儘管在生物定論更甚者形而上學,他都不過是存在於宇宙之中那微小如曇花盛開般的短暫存在。這些事物對於『我』的存在都相當遙遠哪。
  曾幾何時,他不知不覺地,忘記了某些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呢?
  然而,這些,還很重要嗎?


    只要他否定人的一天,那麼這些事物注定成為他的瞬間。


  抿唇。轉瞬撕開的唇尾向上鉤昂。

  「這份祝福,我收到了。葉。」
  一股勁力,推著葉的臂膀。隱匿於深赭紅下,被切割的面容染著意義不明的婉約微笑,像是如願般的柔軟。
  手肘關節運行,將兩名少年的距離拉開;長髮少年順著應力將身體整個支起,強迫葉留在原地。而葉則因為接受了推力而失去直立的平衡。

  「不過,這不足以消除我的『執念』唷。」
  一蹬足,ハオ飄然地浮在空中。赭色與米白襯著穹色,順從著主人引起的騷動,就這樣攤開伸展,形成了放射狀的觸腳。而葉的視線中,依然是那抹摸不著頭緒的溫柔微笑──然而眼神仍是冷峻盤據。
  一個迴旋,才正式將葉跟著一起甩向蔥鬱的草上。

  「想要擊潰『我』,也要能夠追到跟前來噢。」
  連自然都辦不到,只有身在軀殼裡才能運作的,曇花一現的矜持。

  燥熱的風壓盤據在ハオ周身,和著清淡的蘋果青草香。
  那留在飛揚的少年,深邃沒有盡頭的濃酒紅中,是仍身在青綠色中的渺小少年。
  在這片廣大的天蓋子下,儘管流著通靈人的血脈,卻終究受限於肉體的他,是多麼微不足道。儘管如此,在他眼裡的他,似乎已不再是眼目所見的那般微小了。

  『哪怕你拒絕,無論幾次,我都會證明給你看。』
  那笑容的真面目,絕對不是轉瞬間就會消失的。


【Fin】

註:ハオ(音:HAO)有個漢字對應的意思為『霸王』。葉之所以覺得噁心是因為要是漢字事寫成霸王而不是葉王的話,那麼就會變成霸王さま(霸王大人),感覺很多餘又很矯情於是乎。(喂)

題目 : 通靈童子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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